貿易周期發生變化，全球經濟也隨之改變。但是，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變化。自2008年至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全球貿易增長大幅放緩，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和全球供應鏈遭到破壞成為更加嚴峻的問題所在。而本已疲弱的貿易周期遭遇突變，很可能會導致全球經濟迅速惡化。

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1月發布的最新一期《世界經濟展望》中，出現上述不良后果的苗頭已經顯現。IMF將2019年全球GDP增長預期從3.7%下調至3.5%，足足降低了0.2個百分點，但與此同時，其對2019年全球貿易增長4%的預期僅作出微調。這令人感到不解。在美中貿易爭端尚未平息、英國“脫歐”對歐元區貿易構成潛在威脅的大背景下，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對全球貿易前景進行更大幅度的下調。

全球貿易前景黯淡

鑒于全球貿易對全球經濟的支撐已經不再穩固，這特別容易引發問題。2009年全球貿易額因金融危機暴跌10.4%，此后一直復蘇乏力。2010年至2011年經歷了短暫的反彈后，2012年至2018年全球貿易年均增速僅為3.6%，約為危機爆發前20年的年均增速的一半。

全球貿易增長放緩或許與全球經濟在危機后復蘇疲弱有關，但有一個指標——全球貿易增速與世界產量增速的比率——表明似乎不是這么回事。在1985年至1990年和2002年至2007年兩個時期，這一比率的平均值為1.6。換句話說，一旦危機后復蘇的周期性阻礙因素逐漸消退，全球貿易增速要比世界GDP增速高出60%。

然而2012年至2018年，該比率的平均值僅為1.0，這意味著全球貿易增速放緩到僅與世界產量增速持平。

圍繞全球貿易增長最近幾年為何大幅放緩的問題，爆發了激烈的討論。IMF在2016年末發布的研究報告中，將增長放緩主要歸因于企業資本支出低迷，認為貿易保護主義的影響很小。然而，在隨后的兩年里，世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在資本支出缺口持續存在的同時，保護主義明顯抬頭，全球供應鏈面臨重壓。因此，有必要重新考量IMF的研究發現。

美國退出“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以成本更高的《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取代《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并對一系列中國產品加征關稅。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威脅退出世界貿易組織（WTO）、公開表達對北約盟友沒有與其共進退的不滿，凡此種種，都表明美國有意脫離多邊主義及其長期支持的全球貿易體系。

在此背景下，中國經濟放緩可能會觸發更多問題。

貿易戰沒有贏家

美中貿易爭端尚未平息之際，中國對美國出口仍將面臨重壓。當前，中國正積極采取行動，應對國內經濟活動的周期性疲弱，但其出臺的支撐性政策的成效仍需一段時間方能顯現。與此同時，中國進口需求的下行風險仍然不可小覷。要知道，中國是世界最大的出口國和第二大進口國。這對業已疲弱的全球貿易周期的負面影響才剛剛開始顯現。

而英國“脫歐”產生的破壞性影響只會讓問題加劇。對英國的出口約占歐盟GDP的3%，因此，針對英國“脫歐”引發的全球貿易摩擦，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總而言之，2019年全球貿易周期將面臨巨大壓力，世界GDP增長的前景也不容樂觀。在一個緊密相連的世界里，任何一個經濟體都無法獨善其身。

（本文作者為美國耶魯大學教員史蒂芬·羅奇，他曾任摩根士丹利亞洲區主席，著有《失衡：美中兩國的相互依賴》一書）

（史蒂芬·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