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辦案300件，基層法官求減負
春節(jié)前夕，正是基層法院加班高峰期。案多人少，壓力多薪酬少，誤會多美譽少……常年面對如此工作常態(tài)的基層法官，該如何減負？
重慶云陽縣法院使用“便攜式法庭”裝備到農家開庭調解糾紛 饒國君 攝
“老黃牛”是怎么累倒的
2018年底，西部一法院基層法官林波(化名)突發(fā)心臟疾病，倒在了工作崗位上。然而，送到醫(yī)院檢查后發(fā)現(xiàn)，各項指標均很正常，心臟也沒有病理性特征。在了解到林波因為年前工作太多，最近連續(xù)加班熬夜情況后，醫(yī)生診斷他屬于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突發(fā)性暈厥。
林波是該法院一線辦案能手，也是大家眼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他的這次倒下給同事同行觸動不小。
“每個法官都承擔了大量案件任務。”四川成都市溫江區(qū)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長楊宗武說，去年全院共辦理11000多件案件，36名員額法官平均每人辦案超過300件，“目前大多數(shù)基層法院加班是常態(tài)”。
溫江區(qū)人民法院院長馬寧利說，現(xiàn)今法官的待遇的確是提高了，但辦案壓力也與日俱增。“有一名法官壓力太大，開庭完常常關起門來摔辦案參考書……”
一名基層法官表示，他最頭疼的還不是開庭審案，而是部分群眾的纏訪乃至鬧訪，以及寫不完的報告匯報，“憋屈”感強烈。“基層法院是社會生活中各種矛盾最集中的地方。有些情理與法理沖突的案子，說服當事人‘信法’實在是難上加難。苦口婆心一整天，晚上還要熬夜給地方政府寫各種‘法律解讀’、報告匯報，真是磨破了嘴，熬白了頭。”
馬寧利坦言，司法責任制改革后，法官獨立辦案，對所辦的每一個案件終身負責。這一方面給予了法官權力和尊重，另一方面也增加了工作壓力。當前許多輿論熱點都與司法裁判有關，判決結果往往引發(fā)社會爭議，容易給法官群體帶來壓迫感。如果案件難度過大，辦案時間過急，不僅影響法官辦案質量，還可能影響其心理健康。
“四座大山”壓倒基層法官
基層法官傷在哪里，怨從何來？當前主要有“四座大山”壓在基層法官肩頭。
——缺人少物令辦案“捉襟見肘”。四川省平昌縣人民法院有關負責人介紹，一般來說，審判團隊法官、法官助理與書記員應該是1:1:1的人員配置，實際上這一比例在基層法院難以實現(xiàn)，人員短缺已是老大難問題。“近兩年，幾次招聘報名人數(shù)都達不到開考比例，只得取消崗位。別說大學生不愿意來，實習生都不好找。”
開庭要“排隊”，在不少基層法院也是平常事。溫江區(qū)人民法院6個法官共用1個審判庭，平均每名法官一天開庭2次，一個法庭每天使用次數(shù)多達12次。法官之間甚至為了“爭庭”鬧起了別扭。
——編制少、審判輔助人員待遇過低導致“案多人少”。法官編制嚴重不足。一名基層法院院長介紹，過去5年間，該縣流動人口每年以近10萬的數(shù)量增長，案件總量翻了3倍，但由于法院編制數(shù)根據(jù)戶籍人口制定，遲遲不能擴增。
由于編制有限，目前補充審判輔助人員只能依靠社會招聘，有的法院已招聘超過百人。成都一名基層法院負責人介紹，他們院聘用制的審判助理和書記員每月工資分別為1800和1600元。“鐵打的法官，流水的書記員。”由于待遇過低，優(yōu)秀的審輔人員很難招到，“即便招到了，也根本留不下”。
——訴訟費用退費程序過繁直接影響法官結案。按照訴訟費用交納辦法，勝訴方退費要經過省高院和區(qū)財政兩個環(huán)節(jié)，費時費力。多位法官反映，如果退換金額太小，無論是電話、微信還是書面通知，當事人往往不愿意來法院退費。但如果不按時退費，法官遲遲無法結案。
——普法宣傳不夠，法官頻遭“有色眼鏡”打量。大眾對法官信任度偏低，總覺得法官是“吃了原告吃被告”。“很多當事人一旦出現(xiàn)不利于自己的裁判，首先懷疑法官枉法，或舉報、或上訪。” 溫江區(qū)人民法院80后法官汪仁可說。
百姓維權與法官減負如何兼得
如何既讓老百姓打得起官司、司法維權之路暢通，又能適當減輕基層法官身上的重擔？受訪的業(yè)內人士建議，從完善入額法官流動機制、提高司法審判信息化水平、加強普法等方面發(fā)力。
四川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王有糧認為，應建立入額法官的有序流動機制，尋求經濟社會發(fā)展、地域人口分布和訴訟案件數(shù)量之間的平衡與互動。同時，也要適當增加地方財政支持，逐步改善審判輔助人員待遇。
汪仁可說，要建立服務司法審判全過程的統(tǒng)一信息平臺，以信息化促進審判效率提升。“比如，開庭前當事雙方代理人可以通過網絡交換證據(jù)，提前協(xié)商，由以前線下的面對面交流轉換成線上的交流。既節(jié)約時間，又便于溝通。”
四川省律師協(xié)會專業(yè)發(fā)展委員會常務副主任陳浩文表示，當前法官人身安全屢受侵犯，嚴重挫傷法官的職業(yè)認同感。建議成立法官權益保障委員會，為在依法履職過程中受到不當侵害的法官維護自身合法權益提供有效途徑。
此外，法律界人士還建議要調整訴訟收費標準，實行彈性收費制度，在保護低收入群體的利益下適當提高訴訟費用，減少惡意訴訟。同時，有針對性地加強普法教育，將引導民眾合理高效使用司法手段與減輕法院審判負擔和樹立司法權威結合起來。(半月談記者 吳文詡 李力可)
（吳文詡 李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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