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化身“助手”，人類學習能力會變弱嗎？

【今日視點】

◎科技日報記者 劉 霞

今年6月10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科學家發布一項研究稱，過度依賴ChatGPT等人工智能（AI）助手可能削弱批判性思維能力。腦電圖顯示，使用AI助手完成論文的學生，其大腦活躍度顯著低于通過搜索引擎或自主思考完成任務的參與者。研究發現，AI助手使用者在神經反應、語言表達和行為表現上均呈現弱勢，具體表現為神經連接減少、記憶檢索能力降低。

據美國《福布斯》網站7月5日報道，該研究揭示的趨勢已引發廣泛關注，為AI教育應用敲響警鐘。《時代》周刊在6月23日的報道中強調，過度依賴AI助手可能阻礙青少年的學業和認知發展，包括學習積極性、抗壓能力和社交技能在內的關鍵心理素質或受沖擊。

學習積極性：“殺手”還是“幫手”？

美國兒童精神科專家紫山·可汗博士在接受《時代》周刊采訪時指出，越來越多的青少年正陷入“AI依賴癥”。這位臨床醫生表示，長期依賴大語言模型可能重塑大腦神經回路。負責信息整合、記憶強化和抗壓適應的關鍵神經網絡會逐漸退化，這對處于大腦發育關鍵期的青少年影響尤為顯著。

麻省理工學院的實驗數據令人憂心：使用ChatGPT的學生在撰寫論文時，表現出明顯的“創造力衰減”現象。他們不僅更傾向于復制粘貼，甚至對學術成果的“所有權”也日益淡漠。研究者警告，這種“代筆式學習”正在侵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削弱其對學業的投入程度。

學習積極性和學業投入是影響年輕學生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因為感到無聊且缺乏內在動力的學生通常會被其他問題困擾。例如，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莫蒂默·扎克曼心腦行為研究所神經科學家杰奎琳·戈特利布等人2019年11月發布的一份報告強調，“無聊感”可能會導致危險行為、焦慮、抑郁等心理問題。

此外，高度的學習積極性和投入往往是學生茁壯成長的標志。美國《行為科學》雙月刊2023年4月刊發的研究報告顯示，學習積極性高的學生對課程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能從中獲得更多樂趣，且學習積極性對學業成績的影響比自尊心的影響更持久。

不過，2024年的最新研究也揭示了AI工具的積極影響：合理使用ChatGPT確實能提升部分學生的學習效率。這提示我們：關鍵在于如何使用——當AI成為“思維拐杖”，它削弱了心智；若作為“認知跳板”，則可能激發潛能。

思維主動性：抑制還是促進？

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揭示了一個驚人現象：當要求ChatGPT使用者憑記憶重寫論文時，這些學生不僅記憶模糊，更關鍵的是，他們的大腦仿佛“斷電”了。實驗數據顯示，負責放松調節的α波和主導邏輯思考的β波活動明顯減弱，就像突然被拔掉電源的電腦。

美國奧蘭治縣神經反饋中心網站2025年1月27日發表的一份報告稱，腦電波是心理健康的“晴雨表”。托馬斯·杰斐遜大學2019年的報告解釋道，α波是大腦的“放松波”，是應對壓力的“緩沖墊”，可通過釋放血清素起到抗抑郁作用；β波則如同大腦的“問題解決引擎”，其活躍度與抗壓能力直接相關。

過度依賴AI工具正在制造新的“學術脆弱性”：當面對真實的學術挑戰時，習慣了AI代勞的學生就像突然失去拐杖的登山者，不僅步履維艱，連應對壓力的本能都在退化。這種“思維肌肉”的萎縮，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創造力枯竭、挫折感倍增。

與此同時，AI助手也使知識和數據更容易獲取，客觀上幫助學生減輕了部分學業負擔。2023年6月，美國心理學會也發布了一份關于如何將ChatGPT用作促進批判性思維的學習工具的報告。報告指出，AI助手可通過鼓勵批判性思維，而非削弱學生的努力，來幫助學生為現實世界作好準備。

社交成長性：心靈港灣還是情感陷阱？

社會支持始終是守護青年學生心理健康的重要屏障。《心理健康雜志》2024年發表的一項研究證實，高質量的社會支持能有效預防心理困擾、抑郁焦慮及自殺傾向。在這個背景下，人們有必要審視AI助手如何重塑當代學生的人際交往圖景。

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2025年的一項研究揭示了有趣現象：當年輕人向AI聊天機器人尋求情感慰藉時，初期確實能緩解孤獨感，但過度使用反而會削弱這種積極效應。更值得關注的是，高頻使用AI工具者往往表現出更強烈的孤獨傾向、情感依賴及社交能力退化。對此，ChatGPT開發商美國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網站在同年發布的報告中提出不同見解：僅有極少數用戶會與ChatGPT展開深度情感對話。

AI聊天機器人的內容也引發了人們的普遍擔憂。《時代》周刊今年披露的案例更令人深思：某精神科醫生偽裝成青少年與AI對話時，竟收到“建議逃離父母加入機器人軍團”等危險回應。這警示我們：若缺乏專業監管，AI可能成為危險的“情感導師”。但該報道同樣指出，經過專業設計的AI系統有望成為心理治療的有效輔助工具。

由此可見，AI助手如同雙面鏡：既能成為學生的學業幫手，也可能降低學習積極性。隨著AI日益融入日常生活，心理咨詢機構亟須建立評估機制——既要防范濫用風險，也要善用其積極價值。正如古語所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關鍵在于人們如何智慧地駕馭這項新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