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建于唐代的長沙銅官老街是釉下多彩瓷的發源地,這里曾經商賈云集、瓷銷海外,后一度蕭條沒落,古老瓷火漸趨黯淡。如今,這里重煥新生,躋身湖南省歷史文化街區。2月5日,中國日報推出報道《Innovation and efforts bring fire to the renaissance of Tongguan Old Street》,講述銅官老街從沒落到新生的復興過程,成為承載文化記憶、連接傳統與現代的非遺活態空間。
2026年2月5日《中國日報》8-9跨版
每逢周末,陶瓷企業的倉庫里都會上演一場別開生面的“尋寶之旅”。游客們推著購物車,穿行在狹窄的通道中,目光在堆積如山的瓷器間掃視。
這里有精致的茶杯、簡約的瓷碗、疊放的瓷盤——所有物品定價均在1至3元之間。倉庫里不時傳來驚喜的驚呼與歡笑,見證著一個個意外發現。
這便是銅官老街如今跳動的新生機。這條位于長沙望城、全長500米的街巷,始建于唐代(618-907年)。
然而,在20世紀后半葉的大部分時間里,這條老街的命運逐漸走向衰落。
據老街管理部門介紹,隨著規模化工業陶瓷生產興起,傳統手工制品需求下滑,許多藝人陷入困境。
古鎮日漸蕭條,傳統技藝被淡忘,不少從業者轉行謀生。
這項曾在全球貿易中發揮作用的精湛技藝,前途一度未卜,直至21世紀初一場老街復興計劃正式啟動。當地政府著力重塑老街形象,推出多項激勵政策吸引陶瓷藝人和相關企業入駐,促成了一場令人矚目的復興。2021年,這條老街被認定為湖南省歷史文化街區。
這場陶瓷“尋寶活動”正是這一轉變的縮影。在售的瓷器多為企業主生產線的“殘次品”,僅存在針眼大小的氣泡或細微斑點等微觀瑕疵。
銅官老街的非遺匠人正在瓷胎上雕刻紋飾
“對專業人士而言,它們并不完美;但對普通人來說,它們既美觀又實用。”湖南省陶瓷藝術委員會專家徐鵬表示,這場瓷器尋寶活動旨在吸引民眾參與,讓銅官窯獨具魅力的釉下彩走進尋常百姓家。
這種“親民精神”正是新老街的核心特質。在這里,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與年輕創新者并肩耕耘,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芬芳與電動拉坯機的低沉嗡鳴。
在一間工作室里,30多歲的劉佳豪正指導一位游客體驗拉坯技藝。
作為當地傳奇“泥人劉”家族的第四代傳人,其父劉坤庭是銅官窯燒制技藝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而劉佳豪選擇在堅守傳統的基礎上融入創新。
“我癡迷于柴燒的不確定性。”他回憶起大學期間前往瓷都景德鎮之旅時說道。
與現代工業中為保證一致性而使用的可控燃氣窯不同,柴燒則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在柴窯中,灰燼火焰與釉面發生劇烈反應,形成一種本質上“靠猜測”的過程,被稱為“窯變”。
“這是與火合作,而非駕馭火。”他解釋道,“窯火會給每件作品賦予獨特的‘肌理’——這是它們穿越火焰的印記。”
位于長沙市望城區的銅官老街
劉佳豪決心將這種古老工藝與銅官窯文化遺產相結合,為此花費數年時間反復試驗。“第一年,整整四窯作品全部失敗。”他笑著說。
2015年,他建成了據稱是湖南首座現代無煙柴窯——這種混合設計在傳統工藝與環保標準之間實現了平衡。他的工作室正是老街新精神的象征:敬畏傳統,但不被傳統束縛。他燒制的小型茶壺每件售價超1000元,作品遠銷歐洲和北美。
如今,“泥人劉”工作室年營收已突破500萬元,其中超半數來自電商直播帶貨。
劉佳豪的創新還延伸至技術領域。他與湖南師范大學合作,運用3D打印和數字建模技術設計新器型。“我們用3D打印制作復雜模具。”他說。
他還推出了聯名產品,例如與當地知名酒廠合作的陶瓷密封酒壇系列,以及印有經典長沙窯紋飾的精致陶瓷冰箱貼,這些產品都深受老街日益增多的游客喜愛。
幾步之遙的另一家工作室里,銅官陶瓷燒制技藝省級代表性傳承人彭望球,則致力于將瓷器與另一種湖南特色——黑茶相結合。
在他熱鬧的工作室里,游客們一邊揉泥,一邊看著拉坯機飛濺的水珠。
“文化源于生活需求。”彭望球說。傳統銅官窯制品——大水缸、泡菜壇、瓦片等,都誕生于農耕時代的日常生活。“隨著社會城市化,我們必須找到新的服務需求。”
對彭望球而言,答案便是打造黑茶專用器具。他指出,銅官窯陶器內部多孔且無釉,非常適合沖泡湖南發酵黑茶,能讓茶葉“呼吸”,并提升其醇厚香氣。
“湖南茶需要湖南器。”他表示,并介紹了自己構建完整“湖南茶文化體系”的研究。他發現,顧客們本能地被工作室里泥土、水與火的互動所吸引。
多年來,當地政府的振興舉措已將這條老街轉變為活態展覽空間:墻面鑲嵌著馬賽克樣式的瓷片,路燈設計成蜿蜒的龍窯造型。
由劉佳豪團隊運營的“銅官青年創客空間”等新場所,定期舉辦沙龍和工作坊,凝聚起年輕創作者社群。
每當被問及為何不嚴格恪守傳統時,他表示,家族傳承不應被古老工藝束縛。“創新就是傳承,我們必須做出能讓年輕一代產生共鳴的作品。”
(中國日報 記者:楊飛躍 何純 編譯:朱友芳 余果)